我的表外甥女从小胆大，大人们只好凭空造出一个“老妙呜”来吓唬她。虚无的东西足以激起无穷的想象。“不要出去，老妙呜要来啦。”“不要哭，老妙呜会听到的。”不过似乎几个月后，也许是从带她的阿婆那里得知了真相，谁再提老妙呜，外甥女就很不屑：覅瞎三话四！

我想我小时候肯定没那么胆大。始终相信陌陌人有天会出现，要把我抓走。陌陌人虽然不是虚无的老妙呜，大人的语气也足显出了他的可怕。好像他们有时候也会说山东人，或者山东陌陌人。不过见过萌烨家的小白后，就知道山东人会比浙江人还要腼腆。但南北差异，两省差异，如果要限定陌陌人，就非要找个北方一点，豪气一些的近邻。就比如明丽所在的北疆，训斥幼童时会说：当心哈萨来抓你。

小孩没有那么远大的地理观念，山东，哈萨，已经是不得了的地方。可现在呢，我自己不也是个陌陌人么。上周在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，有个金发的小女孩看见我，顿了顿，奶声奶气地说：nice ponytail！对移民国家来说，黑发黑眼的并不稀奇，小女孩见多自然识广，也就不会有什么陌陌人可以吓得到她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还是很怀念蹲在屋檐下看雨滴，哪里也去不了的时候。虽然时时担心，却能想象着陌陌人的模样。某个时空的某个陌陌人，也算是我的朋友吧。